日本人丰田章男给李鸿忠上课

朱长超：日本人丰田章男给李鸿忠上课

最近，北京在召开隆重而又花钱很多的两会。会上，温家宝总理提出，要创造一个让人民群众批评的氛围。温总理言犹在耳，人民日报社的一个女记者就开始响应温总理的庄严号召了，她伸出录音，向湖北省李鸿忠发问邓玉娇事件，没有想到，李省长勃然大怒，抢了她的录音笔，并大声威胁：
“你真是《人民日报》的？你还问这问题？你还是党的喉舌？你怎么引导舆论？你叫什么名字？我要找你们领导去。”

一时间，让女记者感到大祸临头似的。

我生也愚昧，看不出记者触犯了什么禁区，值得李省长如此大怒。提出一个问题，居然要让省长去找记者的领导？找领导干什么呢？当然不是表扬，其言外之言，是要让领导教训她，给她一些压力。李省长的口气，活脱脱一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形象，满脸是“你竟然敢提这样的问题？我要让你记住这个教训”一类的无形的威胁。这一天正是三月八日妇女节的前一天，对待一个年轻女记者用如此语言，这说明李省长非常缺乏接受舆论监督的心理准备，盛气凌人惯了。李的表现引起舆论大哗，一致要求他向记者道歉，向湖北人民道歉。（粗野的行为损害了湖北的形象）但是，迄今为止，没有看到他道歉。他那个架势，是不会轻易道歉的。他好像没有学过道歉，也缺乏学习道歉的素养。

这使我想起了日本丰田公司社长丰田章男万里道歉的故事来。

因为丰田汽车的召回门事件，丰田章男飞到美国参加美国国会听证会，向美国人民鞠躬90度，表示深深的歉意。他道歉时泪流满面，面容沉痛。在向美国人民道歉之后，他又飞往中国，向中国消费者表示深深的歉意。尽管到目前为止，丰田在中国出售的汽车尚未收到任何因油门踏板原因导致的交通伤亡事件的报告。就是说，尽管丰田公司的汽车制造没有发生过交通伤亡事故，丰田的最高领导还是飞到中国，进行道歉。

丰田章男的道歉，不仅是主动的，也是真诚的。他不远万里，飞到美国，又马不停蹄，飞到中国。有记者问他，美国对丰田汽车的的责难，是否同美国对丰田汽车过大的市场占有量不满有关，即召回门事件是否是因为政治的原因。丰田章男却完全拒绝这种说法，他说，是日本丰田的汽车质量问题造成了召回门，与政治无关。他敢于面对自己的过失，不委过于他人。虽然我买不起汽车，但是，如果将来有了钱，想买车，我想应该考虑买丰田公司的汽车。

丰田章男给中国人上了一课。也给李省长上了一课。做错了什么，是应该道歉的。道歉说明你知过，道歉说明你真诚，道歉才能重新获得失去的信任。

可惜，中国是一个不太懂得道歉的民族。商家们生产和销售了假烟假酒假人参，假钻石，什么时候见到有人过道歉呢？中国的假酒生产了一批又一批，吃得人眼睛瞎掉，人死掉，有谁道歉了呢？三聚腈胺害得千万孩子和少年的肾脏受损，影响了他们一生的智力和健康。所有这些，结果怎样呢？商店不道歉，生产者不道歉，管理者不道歉，领导也不道歉。受害者只能自认倒霉。

企业家或者小业主、小商人们不道歉。正儿八经的领导们有了过失，办了错事，会不会道歉呢？似乎也很少听到过领导道歉。中国的冤假错案全世界遥遥领先。只可惜吉尼斯记录收录的项目太窄，如果也收录冤假错案，中国一定是高居榜首。富田错杀了多少AB团分子？成批成批地杀，大半个世纪过去了，由谁道过歉呢？没有。井冈山错杀了帮助红军的袁文才、王佐，他们好心好意地给了红军一块立足之地。但是，过了河就拆桥，莫明其妙地将他们杀害，有谁道歉过吗？没有。你进攻长春，实行包围，硬是架着机枪不让老百姓出城逃生，一批批逃难的民众跪着叩头也不行，结果，长春城里饿死的百姓达30-60万之多。一点也不少于日本人南京大屠杀的数字。我们对于另一种手段的屠杀，道歉了吗？没有。延安整风运动，实质上是一种大规模的整人运动，有的打死，有的坐牢，有的批斗，有的秘密处死，连柯庆施的妻子都逼得自杀，可见整从之凶了。但是，有谁道过歉呢？也没有。我们的党文化似乎缺乏道歉基因。

解放前革命战争年代不道歉，解放后立了法，又自称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主张要批评和自我批评的，做错了事，让人民遭了罪，总该学会道歉了吧？也没有，我们还是从来不道歉，不知道歉为何物？
反右运动成绩辉煌，打了三百万右派分子，后来公布的数字是55万，这是压低了。实际有三百万之多，再加上株连的家人、亲属，受损害的何止千万。右派分子本人，有的戴帽，有的坐牢，有的流放，有的受虐而死。我们对错打的右派道歉过吗，没有。小平同志还理直气壮地声称他领导的反右运动是正确的，必要的，只是有点扩大化一点罢了。这那里有一点道歉的意思呢？大跃进造成的大饥荒，全国有3000多万饿死。对于我们政策失误造成的大灾难，我们道歉过吗？没有。文革有一亿人受冲击，打死者、被批斗者、被杀者、被逼自杀者、株连者，不下千万之众。这么大的灾难，这么大的责任，有人道歉了吗？没有。一个也没有，一次也没有。

与此相比较，日本人因为汽车质量而道歉，（当然，日本人对南京大屠杀尚未道歉）德国勃兰特总统因为德意志民族屠杀犹它人而道歉，他在面对奥斯维辛集中营的纪念碑前跪下道歉。连台湾海峡对岸的国民党人，也对当年错误地镇压过二二八事件道了歉。

我们做错了那么多，损害人民损害得那么多，为什么不道歉呢？

首先，从国民性来说，中国人是个非常讲究面子的民族。常常为了面子不道歉。古代的中国人曾经一桃杀三士，争的是一只桃，死的是三个好汉。一个桃子为什么要以命相争呢？因为中国人认为，桃子事小，面子事大。美国传教士明恩博在《中国人的素质》一书中，将面子问题作为该书的第一章。他认为，“面子是理解中国人的一把钥匙”，是可以揭示中国人许多重要素质秘密的头号钥匙。中国人的面子就如南洋人的“塔布”（图腾，崇拜物），它具有一种极大的潜在力量。中国人常认为，“他不给我面子，我也不给他面子，我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争的就是一个面子。有的人自杀，有的人杀人，原因竟然只是因为面子。对中国人看来，道歉就是认错，是没有面子的事情。中国人太看重面子了，认错被认为太丢面子了。因此，他们错了也要错到底，决不认错。

其次，从党性来说，以前宣扬的总是伟大光荣正确。这成了一种文化无意识，成为认识事物的既定前提。于是有了错，也要大错化小，小错化了，甚至以错为对，坚持到底，以免影响伟大光荣正确的前提。大跃进饿死了三千多万人，但是，“三面红旗”还是高高飘扬。人们认为，这样，党的伟大光荣正确的面子就保住了。1989年的那个事件，也是因为这个伟大光荣正确的潜意识，才死死地顶住了二十多年。内心明知错了，也决不道歉。

再其次，中国的个人崇拜之风绵绵不绝，这也是不道歉的一个重要原因。中国人喜欢为尊者讳。如果刘少奇果真是个赫鲁晓夫式的阴谋家，那也是伟大领袖提拔刘有错，就该认错道歉；如果林彪真是反党卖国，那就是选择接班人有误，就要向全党道歉。但是，为了维护洞察一切的神话，竟然伪造了一封以假乱真的给江青同志的信，夫妻两个唱了一曲双簧，康生春桥恩来则唱着和声，动听极了。后来的领导，也都成了正确的化身。他们的每一次讲话，都是重要的指示；在个人崇拜之风猛刮的地方，要领导道歉，非常难，不是一般的难，而是难于上青天。有错不道歉，也就是成了常理了。

一个人犯错误是正常的，一个党犯错误也是正常的，一个领袖犯错误也是正常的。错了的，认识了，改正了，道歉了，就好了，这也是正常的。道歉是求得谅解的途径，是提高认识的途径，是协调人际关系的途径。它表达了对自己错误的认识。李鸿忠这样的人，要学习道歉，要学会道歉。只有这样，才能取得人们的谅解。

感谢日本丰田章男不远万里前来道歉。也感谢丰田章男为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如果有机会，应该让丰田章男给李鸿忠同志上上课，一定会让李省长有所收益。